【本报编译报道】末日灾难片是好莱坞影视的一大宠儿,但在众多灾难题材中,以气候变化为主题的影片却屈指可数。为何好莱坞唯独对此绕道而行?本报将对此展开分析。

提到世界末日影片或者灾难片,你会想到什么?疾病、战争还是外星人入侵?由此可见,这些题材在一定程度上成为了灾难片的符号。

无论你是相信艺术源于生活还是生活源于艺术,21世纪似乎总是在模仿好莱坞大片。不信你看当前疫情下的生活,仿佛《传染病》(Contagion)和《惊变28天》(28 Days Later)中的场景正在现实生活中上演。(《传染病》和《惊变28天》都是有关病毒传播给社会带来灾难的故事。)飓风、海啸、森林大火…这些前段时间经由各大新闻报道的种种气候危机就好像一部活生生的世界级大制作电影。

 

好莱坞灾难片现状

奇怪的是,尽管环境问题新闻报道与末日影片之间的关联是这般显而易见且令人不安,但这些电影却对气候变化几乎闭口不提。反观这些荧幕大片,对文明带来威胁的无非就是战争(如《艾利之书》《疯狂的麦克斯4:狂暴之路》《阿丽塔:战斗天使》)、疾病(《丧尸乐园》《僵尸世界大战》《传染病》《但丁密码》)、用来对抗疾病的药物(《我是传奇》《猩球崛起》)、外星人入侵(《遗落战境》《明日边缘》《静寂之地》)以及恶魔(《世纪末日》)。显然这些充斥着灾难的娱乐性影片正反映出我们对地球现状的焦虑。然而真正反应这些灾难根源的观点却没有得到体现。

在众多灾难片中,造成灾难的原因各式各样,但几乎没有一样是气候改变造成的。它可能是地核停止转动(《地心抢险记》(2003));亦或是太阳能源衰竭(《太阳浩劫》(2007));或者作物枯萎(《星际穿越》);甚至不孕不育(《绝种浩劫》(2006))。哪怕是提到了气候变化的《雪国列车》(Snowpiercer,韩国导演奉俊昊(Bong Joon-ho)执导)也不例外。这部反乌托邦动作电影以新冰河时代为背景,但影片中的灾难也并非由气候变化本身引起,而是因为人们试图通过将CW7(人类为了抵抗全球变暖打造出一台用来调节气温的机器)发射到大气层的上层来逆转气候变化而导致的。由此可见,哪怕所有人都深知气候变化的危害,但末日灾难影片中造成灾难的元凶似乎永远都是“第三者”。

在奉俊昊的反乌托邦电影《雪国列车》中,环境灾难并非由气候变化引起,而是由试图逆转气候变化的错误尝试造成

成功且独一无二的《后天》

好莱坞唯一一部持相反观点的电影是罗兰·艾默里奇(Roland Emmerich)执导的《后天》(2004)。这位德国作家兼导演最著名的作品是《独立日》和《哥斯拉》,二者都以大规模破坏场面而闻名,但几十年前就可以看出他对极端天气条件和生态问题的话题颇感兴趣。他在1984年学生时代拍摄的电影《诺亚方舟原则》(编者译,原名Das Arche Noah Prinzip)、1990年拍摄的科幻惊悚片《霹雳雄鹰》等都与气候和生态问题有关。之后,自艾默里奇在好莱坞站稳脚跟后,他受到《即将来临的全球风暴》(编者译,原名The Coming Global Superstrom,作者为亚特·贝尔(Art Bell)和惠特利·斯特里伯(Whitley Strieber))这本书的启发,在其基础上创作了《后天》这部众星云集,极具70年代风格的灾难大片。

 

《后天》证明了一部电影在突出环境主题的同时仍能赚到数亿美元

尽管《后天》电影情节难免落于俗套,但部分内容却很出彩。恐慌性抢购的场景太有先见之明(尽管似乎没人囤积卫生纸),其讽刺意味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发尖刻。然而《后天》的成功却是独一无二难以复制的,为何?或许我们可以从它的电影结构中窥探一二。影片的开头,气候研究员杰克·霍尔教授(丹尼斯·奎德饰)在南极考察时,脚下裂开的一条一英里长的冰裂缝,险些让他跌入其中。不久之后,他向美国副总统肯尼斯·威尔士发出警告,向其解释北大西洋洋流是如何运作的,但艾默里奇并没有对此展开过多的理论解释。之后,便是直观的灾难场景:网球大小的冰雹袭击东京;龙卷风几乎将洛杉矶撕成碎片;苏格兰的燃料管道冻结时,直升飞机从空中坠落;一场骇人的海啸席卷了曼哈顿,大水淹没街道,摩天大楼也变成了一座座小岛;纽约被几米深的冰雪掩埋。我们也许会对科学存疑,但这些生动的场景却足以让计划预订一辆耗油新车的人再三思量。

在某种程度上,几乎我们每个人都是故事中的反派人物,因为我们每天会做出破坏气候的行为:坐飞机、吃牛排、换新手机…

《后天》的后半部分主要讲述了杰克尽力寻找儿子山姆的过程

一旦你发现文明正在遭受大肆破坏,那么下一步该去哪里呢?影片的后半部分几乎都交给了杰克和儿子山姆(Sam,杰克·吉伦哈尔(Jake Gyllenhaal)饰)。山姆藏身于纽约公共图书馆里以防冻伤,而杰克则在雪地里拼命寻找他。这些场景很美好,但与我们刚刚目睹的灾难相比,它们不禁显得微不足道。毕竟在最后,谁又会关心杰克和山姆呢?好莱坞大片中往往是主角们力挽狂澜拯救成千上万甚至上百万人的生命,他们创造出治愈病毒的方法,或者是拆除炸弹解除危机。甚至在艾默里奇自己的经典中,他们打倒了一个巨型突变蜥蜴(电影《哥斯拉》),以及炸毁了一个中队的外星飞船(电影《独立日》)。相比之下,杰克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与儿子团聚,而整个社会仍然分崩离析。这不禁让我们开始反思,思考自己的行为,反思在自然灾害面前人类是多么渺小,并且开始对自然环境进行新的定位。

 

好莱坞的坏习惯

但对好莱坞而言,票房更加重要。尽管《后天》这部电影在票房上的成功证明了突出环境主题的电影依旧可以赚得满盆金钵,但依旧没能带动其他关注气候或生态的惊悚影片的发展。虽然也有一些纪录片开始聚焦气候问题,比如获得奥斯卡金像奖的《难以忽视的真相》,该纪录片由美国前副总统自阿尔·戈尔(Al Gore)亲自进行旁白解说。但是科幻电影人却对纷纷对气候变化这一主题敬而远之,甚至连艾默里奇也开始绕道而行。在他另一部2009年执导的灾难电影《2012》中,他把全球洪水的爆发归咎于……呃……来自太阳耀斑的中微子,而不是任何人类可能做出过的行为。

尽管不乏《难以忽视的真相》这类关注气候变化的纪录片,但荧幕大片却依旧选择性失声。

反观《后天》的成功以及独一无二,这难道就是为什么电影制作人经常忽视气候变化的原因吗?是因为两个多小时的冒险难以支撑气候变化这一宏大且厚重的主题吗?还是因为靠主角打败反派就能解决气候问题实在难以服众?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我们每个人都是故事里的反派,因为我们的日常选择,比如乘坐飞机、吃牛排、换手机等都会破坏气候。好莱坞影视不希望提醒观众这个难以忽视的事实从而与他们疏远,所以这样的做法也就不难理解了。因此,从商业角度来看,把世界末日的到来归咎于某些疯狂的科学家所做的实验或者一些外国独裁者发射的核导弹,这一做法显然更加明智。

其次好莱坞本身也是问题重重,如果它不反省自身,也就不能对环境的不友好说三道四。好莱坞大片普遍制作成本高昂:比如影片中的私人飞机、豪华公寓和名牌服装。《后天》本身也有植入广告。在幕后,这个行业也好不到哪里去。从电影制作开始到后期各种华丽的宣传,需要无数人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今年1月,斯特拉·麦卡特尼(Stella McCartney,英国时装设计师)在推特(Twitter)上炫耀说,杰昆·菲尼克斯(Joaquin Phoenix,2020年2月10日凭借《小丑》获得奥斯卡金像奖最佳男主角)会在整个颁奖季(也就几个月)穿同一套晚礼服,为地球的未来尽自己的一份力。这条推文被很多人嘲笑,尤其是被我们这些一套礼服已经穿了20年的人。

杰昆•菲尼克斯表示在今年的颁奖季中穿同一套斯特拉·麦卡特尼设计的晚宴套装来支持环保,这一决定引来很多嘲笑

不过,这至少表明,好莱坞意识到了自己的坏习惯。与此同时,其他一些协会组织也相继表态,有所行动。但詹姆斯•邦德(James Bond)会把他的阿斯顿•马丁(Aston Martin)跑车换成一辆自行车吗?下个颁奖季菲尼克斯还会再穿斯特拉·麦卡特尼炫耀的那套礼服吗?而且,一旦疫情结束,电影产业重新开始运作,好莱坞会不会批准更多像《后天》这种正面应对气候危机的灾难片呢?我们又能否找回消失在好莱坞大片中的“气候变化”?静观其变!【全文完】

来源:BBC News
作者:Nicholas Barber
编译:包云翠
校改:兰雨欣
                                                                           责任编辑:魏敏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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