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编译报道] 体毛本是基因赋予我们的自然生理现象,与社会文化挂钩后,也会导致女性在是否剃除体毛上承受社会压力。本文从社会历史文化的角度出发,分析体毛会导致性别歧视的原因,以及近几年这一议题所带来的社会意识的进步。 
2011年6月19日,Lady Gaga在加拿大多伦多举办的第22届MuchMusic音乐录影带大奖上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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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谷歌中输入“女性什么时候开始……”,弹出的自动补全建议中,最常见的一条是“女性什么时候开始剃除体毛的?”

长期以来,脱毛以及其他方式,塑造了性别动态,成为阶级的象征,定义了女性气质和“理想身材”的概念。

答案可以追溯到几个世纪以前。长期以来,脱毛以及其他方式,塑造了性别动态,成为阶级的象征,定义了女性气质和“理想身材”的概念。

然而,近些年来,越来越多的年轻女性不再刮体毛,她们认为,要求女性刮体毛是性别歧视,保留体毛才是女性个人力量的展现。

“性别流动”概念的进步、“身体积极性”运动的发展和美容行业日益增长的包容性,促使越来越多的现代女性选择保留体毛。

(译者注:“性别流动”:若将男性与女性比作是一个范围的两个极端。我们都可以在这个范围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有些人更偏向男性那一端,有些人更偏向女性那一端,而且这个位置在我们的一生中并不是恒定的。有人可能在不同的性别之间波动,或者同时表现不同性别标记的多个方面。“身体积极性”是一种社会运动,其根源在于相信所有人都应具有积极的身体形象,该运动倡导接受所有的身体,无论其形状、大小或外观如何。)

希瑟·威多斯(Heather Widdows)是英国伯明翰大学(UK’s University of Birmingham)的全球伦理学教授,同时也是《完美的我:道德理想中的美丽》一书的作者。他在接受电话采访时表示:“体毛被深深的污名化了,现在依然如此。如果女性不刮体毛,有可能会因此蒙羞。剃除体毛在以前是为了看起来好看,而现在则是为了保持卫生。”

“尽管人们的观念正在慢慢改变,但如今大多数女性觉得她们不得不剃除体毛。好像她们别无选择。这种现象所隐含的歧视非常令人担忧。”

直到20世纪初,才有相关的社会文化强制女性剔除体毛。

在那之前,男人和女人都要去除体毛。从石器时代开始,一直到后来的古埃及、希腊与罗马帝国,人们为了去除体毛,就使用过贝壳、蜂蜡以及其他各种脱毛剂。正如维多利亚·谢罗(Victoria Sherrow)在《毛发百科全书:文化史》中所写的那样,以前的人们会刮除体毛来保持身体清洁。古罗马人也把体毛与阶级联系在一起:你的皮肤越光滑,你就越纯洁、越高贵。

绞面,即去除面部汗毛,长期以来一直是一种传统的美容方法,正如这张在台北夜市拍的照片所示。细线的一端咬在嘴里,另一端在要刮除的地方不断摩擦旋转,然后在毛囊处把汗毛拔出来。图片来源:杨坤//LightRocket/盖蒂图片社

绞面,即去除面部汗毛,长期以来一直是一种传统的美容方法,正如这张在台北夜市拍的照片所示。细线的一端咬在嘴里,另一端在要刮除的地方不断摩擦旋转,然后在毛囊处把汗毛拔出来。图片来源:杨坤//LightRocket/盖蒂图片社

在中东,东亚和南亚,人们用麻线绞掉面部的汗毛。虽然脱毛已经成为许多亚洲女性的习惯,但打蜡或修剪阴毛并不如西方那样普遍。

事实上,在韩国,阴毛一直被认为是生育能力和性健康的标志,以至于近年来,仍有报道称,一些韩国女性正在接受阴毛移植手术,用来增加自己的阴毛。

到了18世纪晚期,欧洲和美国的女性仍然认为脱毛是不重要的。直到19世纪末,欧美女性才开始将脱毛作为常规美容的一部分。据丽贝卡·赫齐格(Rebecca Herzig)的《拔毛史》所记载,现代关于体毛男性化的观念可以追溯到查尔斯·达尔文(Charles Darwin) 于1871年发表的著作 ——《人类的起源》。

达尔文的自然选择理论将体毛与“原始血统和返祖现象联系在一起,回到更早的‘不发达’的形态,”赫齐格写道,她是缅因州贝茨学院的性别和性行为研究教授。因此,达尔文认为,体毛较少是进化程度更高、更具性吸引力的标志。

赫齐格补充道,随着自然选择理论的普及,19世纪的医学和科学专家开始将毛发与“性变态、疾病病理、精神错乱和犯罪暴力”联系起来。有趣的是,这些联系主要适用于女性的体毛,而不是男性的。这不仅是因为进化论的影响,同时也因为女性的社会地位日益上升,男权社会不得不以此来加强对女性的控制。对此,希瑟解释道,这是为了让女性意识到,自己必须没有体毛才可能得到异性的关注,通过羞耻来控制她们的身体,以及内在的自我。

到20世纪初,美国中上阶层的白人越来越多地把光滑的皮肤视为女性气质的标志,而女性的体毛则令人厌恶,去除体毛提供了“一种将自己与粗鲁的人、下层阶级和移民区分开来的方式,”赫齐格写道。

在20世纪的头几十年,露肤无袖连衣裙兴起使得越来越多的美国女性接受了脱毛手术。

20世纪30年代和40年代,短裙风靡一时。而且由于二战期间尼龙袜的短缺,越来越多的美国女性也开始刮腿毛。1946年比基尼进入美国后,销售剃毛工具的公司和女性消费者也开始关注女性阴毛的修剪和塑形。

1955年,意大利女演员索菲亚·罗兰身穿白色刺绣裙,在威尼斯为摄影摆姿势。图片来源:阿基维奥摄影/盖蒂图片社

1955年,意大利女演员索菲亚·罗兰身穿白色刺绣裙,在威尼斯为摄影摆姿势。图片来源:阿基维奥摄影/盖蒂图片社

到1964年,在15到44岁的美国女性中,有98%的人会定期刮腿毛。蜡条和激光脱毛也在那时首次亮相,尽管后者很快就因为对皮肤的破坏作用而被放弃,但几十年后又重新出现。

希瑟说:“然而,脱毛远没有今天这么极端。在20世纪60年代末和70年代,女性保留浓密的体毛的现象并不少见,甚至《花花公子》杂志上的女性形象也是如此。当时正值第二次女权主义运动和嬉皮士文化的兴起,这两种文化运动都拒绝剃除体毛。对很多女性来说,体毛是她们争取平等的象征。”

随着广告和媒体不断的宣传无毛身体的概念,人们开始认为女性保留体毛是不精致的。 从另一个角度说,脱毛的方法也越来越多——过去40年间,电解、脉冲光和更先进的激光技术的不断的出现。

赫齐格在接受CNN邮件采访时:“任何与‘丑陋’相关的东西,即我们为了定义自己而从文化世界中剔除的东西,几乎都必然会引起厌恶、羞耻和敌意。”由此可见,女性的体毛在当今肯定会与“丑陋”联系起来。值得警醒的是,脱毛只能保持清洁,而不能真正清除“污垢”的想法。“大多数脱毛手术往往会造成擦伤和感染。”

2008年,亚利桑那州立大学(Arizona State University)女性与性别研究教授布里安·法斯(Breanne Fahs)给女性学生布置了一项任务——让她们留体毛。布里安发表了一篇有关这次课题的论文。后来,男性同学也参与到这项社会实验中来,他们被要求剃光腿毛。该课题至今仍在进行。

“这项课题凸显出一个问题,即女性不得不因为社会文化而选择脱毛。”法斯在一次电话采访中说,“多年来,参加这项课题的人都有同样的问题,不管是保留体毛的女生,还是剃除体毛的男生都产生了深深的羞耻感,他们需要与自信作斗争,甚至受到了社会排斥。”

“脱毛也与异性恋主义和恐同症有关,有人会认为,你腿上有腿毛就意味着你是同性恋,或者剃掉腿毛也意味着你是同性恋。”女性通常没有意识到社会、家庭和朋友对我们的身体有多大的影响。有人认为‘脱毛’是一种个人选择,而这种选择里自由意志的成分又占多少呢?事实上,这一观念已经深植于女性内心,一代又一代的女性不得不因为社会压力而选择剃除体毛。”

但法斯也从这个项目中看到了赋权、反抗和愤怒的情绪。“尤其是在过去的两年里,在特朗普当选后和 MeToo运动(美国的一项反性骚扰运动)中——人们对女性身体的限制、女权主义、性别和性取向有了更深的认识,越来越多的人表现出反抗的意愿,或者至少走出了舒适区,”她说。

女性身体护理品牌比利(Billie)的联合创始人乔治娜•古利(Georgina Gooley)在接受电话采访时说:“长期以来,广告强化了围绕这个话题的禁忌。我们想要真正地承认女性有体毛,可以展示体毛,并承认脱毛是一种个人选择。如果你想保持你的体毛,我们会为你庆祝。如果你想去掉它,也没关系。”

在体毛正常化的过程中,“不刮体毛是一种选择”的观点可能在表面上并不具有革命性。但这种观点可能是重构这个问题的重要一步。

法斯说:“我认为越来越多的女性正逐渐意识到,体毛与性别以及权力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体毛在人们身上引发的情感本质具有巨大的潜力,可以作为行动主义和社会变革的工具。”【全文完】

来源:CNN 新闻
作者:Marianna Cerini
编译:赵彤
校改:张志诚
责任编辑:李建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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