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编译报道】中国饭局包含许多内容,但绝不包括享受美食。

中国饭局可谓是人们推杯换盏的绝佳去处,从最尊贵的客人开始,人人如此,这意味着你刚找到对象敬酒,就得准备让位,因为他可能在给另一位客人敬酒,而后者又可能想和别人喝酒。但注意,碰杯后把杯里白酒喝干;敬酒时得说点好听的话,但别太夸张;要表现得真诚友善,举止得体;保持微笑,避免不适宜的身体接触。最后,在忙于敬酒之际,别忘了吃点东西。

今年夏天,我回成都探亲,朋友约我去饭馆吃饭。结果当我站在大厅中间,天花板的巨大水晶吊灯令人发晕,一位身材苗条,身着旗袍的服务员带我来到一个包间。包间有半个游泳池大小,中间一张大圆桌,中心放着干冰升腾的中式花园小雕塑。显然,这不是一顿便餐,而是“席”,是宴席。

进门后,朋友说把我带到上八位的中年男人跟前(他是某出版社社长)。男人微微对我点头。

“幸会,久仰久仰”。

“感谢”。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错了。我应该回答地更谦逊,要肯定他的地位。

朋友及时化解了这一尴尬,请我落座社长旁的空位。坐到那张红丝绒椅上后,我立即意识到又犯错了。这座位属于“那位女孩”,专门负责招待地位显赫的中年男人。这个座位上的人要忍受浓度惊人的二手烟;桌上男女的目光审视;一杯杯升满的白酒;有时还会出现勾肩搭背的情况。

我曾参加过一位文学记者组织的北京会议,与会者还有许多国内知名批评家和编辑。会后晚宴上,我被主宾席的场景吓坏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作家坐在报社编辑旁,一桌的重要人物一个接一个给她敬酒,女作家几乎有点失态,但仍继续推杯换盏,那些批评家和编辑们则为她叫好,激动得像群下流之徒。

“你觉得她需要帮助吗?”我问旁边的青年。

“她需要的不是你的帮助”,他一副深谙世道的语气。“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为什么在我看来痛苦的行为在男人眼里却是一种加冕仪式?

为什么在我看来痛苦的行为在男人眼里却是一种加冕仪式?

“我们之前见过”,落座没多久,社长便对我说。“在作家协会的年会上,我记得你真能喝!”他笑着说到。

“可惜你不在国内生活,”他说,“我听说国外生活很寂寞,所以王先生(我朋友)说你要回来时,我觉得我们应该安排一桌”。

“您考虑得真周到。”

“我们办公室有你的粉丝,”我一边听他说,一边看着一盘蒜蓉茄子。

“小陈,”社长说,“来给颜女士敬酒”。

我转身看见社长另一边坐着一位年轻女士,端一杯白酒。“颜女士,终于见到您了。荣幸至极,”她说到,脸上的表情让我想到之前的自己:我也曾在饭局上欲哭无泪,挣扎万分,尴尬又耻辱,还得强颜欢笑。我突然意识原来她才是“那个女孩”。

这是我今天犯的第三个错。

“我今天不想喝酒”,我说。“我们喝茶如何?”

饭局的目的是让用餐者喝醉,这样才能建立感情,成为朋友,搭着彼此的肩,讲着下流笑话。一旦出错,场面就会难堪,会发生争吵,女性可能被随便用来消遣。若一切正常,大家就一起酣畅淋漓,狼吞虎咽,开怀畅饮。只有这样,生意才能谈成。

原来,这场聚会是为了撮合我同该出版社签约下一本小说。但这笔生意成不了:我不但拒绝喝酒,还抱歉地表示,自己已经和另一家出版社签约了。之后,这位社长挑了点菜,喝了点茶,百无聊赖地坐了半小时后,便离开了。

社长走后,气氛截然不同。朋友坐过来和我畅快聊天,小陈告诉我她第一次读我的书是在大学,她说自己写的小说快结尾了…..

我们吃光了桌上所有的菜和果盘。

另一位女士感叹到:“这可能是唯一一次我没有饿着肚子回家的饭局”【全文完】

       来源:纽约时报
作者:颜歌
编译:谢小叶
校改:李建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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