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莫哈维沙漠的风力涡轮机和太阳能电池板。
David Guttenfelder拍摄 美国国家地理
美国西部内华达州有一种名叫蒂姆荞麦的小野花，如果不是长在富含锂矿（锂硼矿）的土壤中，它可能仍旧默默无闻，但锂矿的发现使蒂姆荞麦面临生存危机。
耐用且供电量高的高能电池有助于推动全球车辆电动化转型，而制造高能电池需要锂。目前全美唯一一座锂矿床就位于内华达州，随着锂的需求量不断飙升，一些矿业公司急于在内华达州多个地点新建采矿区。
蒂姆荞麦比锂矿更稀有，只在内华达州西南部约4万平方米的土地上生长，而计划新建的锂矿开采区其中一个就在这里。
帕特里克·唐纳利(Patrick Donnelly)是蒂姆荞麦最坚定的保卫者之一，也是内华达州生物多样性中心大盆地地区主任，他说：“推土机一个下午就能让蒂姆荞麦绝迹。”
唐纳利和其他环保主义者认为，蒂姆荞麦和锂矿之间的矛盾揭示一种广泛存在且令人担忧的发展趋势——一方面气候变暖加剧，另一方面物种灭绝速度惊人，而应对两种环境危机的冲突却在不断升级。
可再生能源革命过程中，采矿并不是破坏沙漠等自然景观的唯一方式。过去十年里，美国太阳能和风能发电量翻了两番。专家表示，人类要摆脱对化石能源的依赖，避免气候变化造成最坏的结果，这才刚刚开始。内华达州计划到2030年，该州一半的电力供应来自可再生能源，这与拜登政府计划在2050年实现“净零排放”的目标相符。
但一些环保活动家称，开发可再生能源引发土地热潮，将珍稀物种和原始沙漠生态系统置于危险之中。
从历史角度看，人类长期将湿地和草原视为没有价值的东西。为了发展，沼泽被抽干；为了种粮，大草原被开垦为耕地。现在，一些环保主义者认为，在这片光照充足、富含锂矿和地热资源的原始荒漠中，历史正在重演。
加州圣何塞州立大学环境学教授兼《太阳能》(Solar Power)一书的作者达斯汀·马尔瓦尼(Dustin Mulvaney)说：“自古以来，我们应对环境问题的方法都是一样的，把一个问题转嫁到另一个问题上。人类正在把气候危机转嫁到生物多样性危机上。”
美国向西布局可再生能源项目
美国土地分私人所有、联邦政府所有和州及地方政府所有。（译者注）在西部11个州，美国联邦政府拥有的土地面积不到其总面积的一半，而其中内华达州就占80%，大部分由美国土地管理局(BLM)管理。2012年，美国土地管理局在西部光照最充足的6个州划定了17个太阳能开发区，其中有5个在内华达州。
美国能源部阿贡国家实验室(Argonne National Laboratory)生态学家李·沃尔斯顿(Lee Walston)指出，在确定选址时，土地管理局划定了关键物种栖息地。阿贡国家实验室的科学家为土地管理局绘制了太阳能开发区分布图，并为其提供环境影响报告。
内华达大学培育的蒂姆荞麦幼苗，以观察其是否可以移植到新环境中。该项目由澳大利亚矿业公司爱奥尼尔（Ioneer）赞助。该公司计划在蒂姆荞麦原始栖息地开采锂矿。
Scott Sonner拍摄 美联社
然而，一些公司申请在太阳能开发区以外布局太阳能发电项目。阿贡国家实验室能源政策专家海蒂•哈特曼(Heidi Hartmann)表示：“申请原因多种多样。” 她指出其中之一是太阳能开发区外接近输电线路和道路。
美国土地资源管理局在一封电子邮件中指出，管理局按《国家环境保护法》(NEPA)规定发放许可证，该法案要求为公众和环保组织预留开放式评议期以表达关切。
美国土地管理局主管崔西·斯德恩·曼宁（Tracy Stone-Manning）在一份电子邮件声明中表示：“本局致力于保护其管理的99.1万平方千米公共土地上的濒危物种、野生生物和生态系统。与各部落、各州、联邦机构和地方伙伴合作，管理局可以实现这一重要目标，同时也可以应对气候变化问题，并通过土地管理局负责的可再生能源项目向美国家庭提供清洁能源。”
物种稀有，数据缺失
一些专家担心，能源公司做出的环保让步不足以保护野生生物。
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生态学教授兼野生能源倡议组织（Wild Energy Initiative）联合主任丽贝卡·埃尔南德斯（Rebecca R. Hernandez）说：“我对监测质量和施工准备不满意，准备工作需确定太阳能开发区内的物种，但常常草草了事，收集的信息不完整。”
去年，埃尔南德斯和同事在《生物保护》(Biological Conservation)杂志上发表了一篇文章，研究发现加利福尼亚州大型发电厂艾文帕太阳能发电系统(Ivanpah Solar Electric Generating System)划定的保护区可能无法有效保护生物。相比于太阳能开发区以外的地方，对莫哈维马利筋（Mojave milkweed）等濒危物种而言，太阳能电池板之间留出的小块保护区无法容纳足够的授粉昆虫。
埃尔南德斯表示，如果没有足够的授粉昆虫，马利筋可能无法在划定的保护区内成功繁衍生息。她说：“这引出了一个问题：如果没有足够大的保护区，那“保护区”有什么意义?”
瓦尔斯顿承认：“许多项目建成后产生的环境影响比预期大。”他和其他生物学家在评估能源项目的潜在环境影响时，有时不能获取足够的数据证明项目建设可能带来的长期生态后果。他说：“并不是每年都可在项目建设区内发现稀有植物，而一旦给出了‘该区域不存在稀有植物’的证据后，各公司便有了‘正当理由’进行项目建设。因此，我认为需要更完整且全面的数据。”
寻找替代方案，留一方净土
一些环保主义者不能接受对沙漠的任何干扰。
环保活动家和野生动植物技术人员劳拉·坎宁安(Laura Cunningham)居住在内华达州沙漠地区，她说：“在莫哈维沙漠生物繁盛的生态系统中，我们最不应该做的就是在这块公共用地上建设太阳能项目。就算是只破坏一株小小的植物，也应引起人们的重视。因为人类有更好的选择。”
凯文·埃默里奇(Kevin Emerich) 是一位退休的公园管理员，也是坎宁安的丈夫，夫妻俩一起创立了环保组织“盆地和荒原看护”(Basin and Range Watch)，该组织跟踪并反对在西部未开发的土地上建设能源项目。根据“盆地和荒原看护”组织跟踪到的申请情况显示，除了锂矿开采项目，美国土地管理局目前正考虑批准6个不同的太阳能项目，总占地面积超过250.91平方千米。6个项目都位于内华达州西南部，距离死亡谷国家公园只有几千米，而且不在划定的太阳能开发区内。
坎宁安和其他反对在未开发土地上建设太阳能项目的人表示，城市有许多停车场，在其遮阳建筑顶部安装太阳能电池板是一个替代选择。针对康涅狄格州的一项研究表明，停车场上方的太阳能发电量每年可为该州提供37%的电力。
另一个选择是发展光伏农业，在同一块农田，既安装太阳能电池板，也种植农作物。2019年发表在《自然-可持续发展》（Nature Sustainability）杂志上的一项研究发现，太阳能电池板会给农业发展带来好处，比如遮阳可减少干旱对农作物的威胁。
到2035年，太阳能发电量将占美国能源供应量的40%。沃尔斯顿指出，阿贡国家科学实验室的科学家所做的分析表明，美国已有足够的已开发土地布局太阳能项目，不需要开辟新的土地。他说：“已开发的土地就在那里，问题在于说服太阳能开发企业使用这些土地。”
开发新能源不是主要威胁
并非所有的环保主义者都将扩大可再生能源开发规模视为对生物多样性的主要威胁。
自然资源保护委员会（Natural Resources Defense Council）可再生能源可持续发展专家海伦•奥谢（Helen O’Shea）表示：“我认为目前的开发规模并未达到灭绝物种的程度。我只想强调，这是一个权衡利弊的做法，而权衡利弊不易。”
奥谢指出，无论是在停车场还是在屋顶等建筑上安装太阳能电池板，都无法快速实现应对气候变化的目标。
奥谢说：“目前开发可再生能源的速度非常慢，在分布式发电方面还有大量工作要做。在应对气候变化的窗口期内，目前的开发规模还不能满足人类的所有能源需求。”
译者注：分布式发电是指在用户现场或靠近用电现场配置较小的发电机组(一般低于30MW)，以满足特定用户的需要，支持现存配电网的经济运行，或者同时满足这两个方面的要求。分布式发电系统是分散的，模块化的和更灵活的技术。
世界资源研究所(World Resources Institute)美国能源项目主任洛里·伯德(Lori Bird)表示，虽然重要栖息地的项目建设直接威胁到生物多样性，但燃烧化石能源导致气候变暖，也是威胁生物多样性的原因。他说：“气候变暖对生物多样性和干旱影响非常大，应对气候变化需要整顿整个电力部门。如果不解决温室气体排放问题，人类将面临更多问题。”【全文完】
作者：Sarah Gibbens
编译：何彩云
校改：张 涵
评论
必须登陆才能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