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吉尼亚·伍尔夫正激励着韩国女权主义者

“多点尊严，少点废话”，韩国首尔一家名为“伍尔夫俱乐部”的咖啡厅用这句话作为标语为女性提供了一间庇护所，创始人金珍雅发起的女权主义活动影响着千千万万的韩国女性。

一间特别的咖啡厅

“多点尊严，少点废话”这句话被高高挂在一家名为伍尔夫社交俱乐部（Woolf social club）的咖啡厅墙上。
从表面上看，这家咖啡厅与其他休闲场所没什么区别：坐落在首尔的高档小区内，两旁是混凝土立交桥和哈森戴维斯直销店（摩托车品牌 译者注），顾客坐在富美家（品牌名，常用于室内装修）的椅子上，伴随着柔和的爵士乐一边喝咖啡一边打字，CD和唱片靠墙整齐的摆放着。

倘若你仔细观察，你会发现这不是一家普通的咖啡厅：咖啡杯上印的是弗吉尼亚·伍尔夫（Virginia Woolf）的卡通画，画上她穿着一件印有一只狼在咆哮的衬衫；有一个书架专门摆放了韩国女性主义小说和自助作品（标题包括《不婚的教训》），以及西蒙娜·德·波伏娃（Simone de Beauvoir）的《第二性》和玛格丽特·阿特伍德（Margaret Atwood）的《使女的故事》，墙上还贴着一张附近画廊的女权主义展的海报。

一个女人要想完成一部小说，必须每年有500磅和一个带锁的房间——女人需要经济独立和一个思考的空间。

这家咖啡厅是由一位47岁名为金珍雅（kim jina）的女性于5年前创办，在这之前她曾是一名广告主管兼政治家，对于创立这家咖啡厅的初衷，她在采访中说：我想给所有志同道合的女性一个见面交流的空间，起初的灵感是来自于伍尔夫的一句名言：一个女人要想完成一部小说，必须每年有500磅和一个带锁的房间——女人需要经济独立和一个思考的空间。”另外，咖啡厅休闲随意的氛围是精心设计过的，这是为了让那些因为好奇走进来的非女性主义顾客不会感到局促，她说如果只限于女性主义客户，就永远没法谋生。

 

从无到有：女权主义抗议走上大街

在韩国，即使是在首尔这样一个时尚首都，女性也很难生存下去。2021年，韩国在市场研究公司“新世界财富(New World Wealth)公布的《W10：10个世界最富裕国家》中排名第21。但是世界经济论坛发布的《全球性别差距报告》显示，韩国在性别平等方面只能排到第102名。在富裕国家中，韩国的性别工资差距达到35%，是富裕国家中差距最大的。韩国的立法者中女性占比只有不到五分之一。在公开上市的企业中，高层中女性只占到5.2%，而美国则是28%。

再者，韩国对女性社会角色，审美标准及行为方式的传统偏见仍然普遍存在，“厌女的人仿佛空气一般自然地环绕在我们周围，几乎无法察觉，”金说，“我没有一个特定现实生活中的榜样，所以我对一个成功女性的一切参考都来自于美剧《欲望都市》”。在金20到30多岁的大部分时间里，她把钱几乎都拿来买化妆品和包，每个周末都去派对，梦想能遇到一个属于她的“大人物”（Mr.big），也就是这部剧的主角凯莉富有、口齿伶俐的爱人。

金说：“我从不担心厌女症，因为我认为性吸引力是一种权利，直到后来我的升职机会被我的老板以“他有妻儿要照顾”为由给了一名男同事，我才终于意识到，真正拥有权利的男人们不会花钱去买化妆品和昂贵的裙子，我原以为的“只要努力工作就会有回报”的想法多么可笑”。现在的金珍雅，留着一头清爽的短发，白衬衫搭一件宽松外套和运动鞋，对如今的她来说，衣服穿着舒服就行。

在富裕国家中，韩国的性别工资差距达到35%，是富裕国家中差距最大的

2016年的夏天，一名女性在首尔高档区的公共厕所被杀害，这也是金珍雅目前正蓬勃发展的女权活动形成的契机。凶手最初声称作案的原因是他曾被女性所忽视。金说：“我就住在案发现场附近的拐角处，被杀的很可能是我”，和其他女性一样，媒体的报道都忽视了凶手厌女的作案动机，仅仅将其归咎于他的心理健康问题，这让她感到很不安。

这起谋杀案使韩国的女性团结到了一起，最初她们只是在网络上讨论如何对付社会上的女性歧视。直到2018年，社会上出现越来越多非法拍摄女性隐私的事件，作案者将微型摄像头藏在女厕所和更衣室里，一般人根本无法察觉。这让韩国的女性彻底忍无可忍，抗议活动从网络转移到了大街上。

金在2017年就创立了伍尔夫社交俱乐部，她说，比起在网络上她更希望这些女性能在线下见面交流，放眼整个首尔，几乎所有咖啡厅的目标受众都是情侣，在这些咖啡厅里，你可以看到女性都打扮的很精致，笑得也很腼腆，我创立这家店就是为了给她们一个做自己的地方。

 

进入政界：拼一场必输的仗

虽然这家店非常受女性喜爱，但金意识到仅仅开一家咖啡店是远远不够的，为了实现真的变革，还必须进入政界。2020年，为推进女性主义事业，金与人合伙创立了一个党派：妇女党。几个月后，一名员工指认首尔市市长朴元淳性骚扰（调查后确认为事实），不久后这个倡导社会主义自由闻名的左翼市长被发现自杀，他原本该接受一场法庭审理。

这件事使金拥有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机会竞选市长，她的支持者主要是那些雄心勃勃的千禧一代女性，并且都在各自行业达到了天花板。金说：“我遇到过许多受过高等教育且勤奋上进的年轻女性，但毕业后找工作却常常被不如自己的男性给淘汰”，她承诺改变这一现状，废除掉职场中的性别歧视，并为性骚扰设立更严格的法律。

可事与愿违，她没有竞选成功，没有主要政党的支持，就只是一场风险巨大的赌博，保守派候选人吴世勋成功竞选为市长，部分归功于年轻男性的支持，原因是2018年的抗议活动引起了男人们的强烈不满，认为自己被女性“反向歧视”了。（2021年5月，一项民意调查显示，20多岁的韩国男性中，认为他们才是性别歧视受害者的比例将近79%）

今年3月份，韩国总统竞选再次将性别歧视问题拉到台面上，竞选期间，保守派候选人尹锡烈指责女权主义者导致了该国的低出生率，并承诺废除女性家族部（Ministry of Gender Equality and Family ）（韩国负责性别平等的部门，译者注），称之后不再存在对女性的“结构性歧视“。这为他赢得了大量年轻男性的选票，最终尹成功当选。

金决定离开政坛，她写了一本关于女性主义觉醒的书，希望她的故事能激励女性专注于自己的事业，实现经济独立，而不是一味的把钱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对于咖啡店的许多女性客户来说，她已经成为一个榜样：一个她不曾拥有的榜样。

最近，金发现咖啡厅的一个新作用：鉴别渣男。她说：“我偶尔能看到一些女生带着她们的男朋友来这里谈论女性主义相关的问题”。通过对话的内容，她们可以决定到底要不要继续交往。【全文完】

来源：经济学人
作者：Lena Schipper
编译：杜泽
校改：李雪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