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为现实感丧失的精神综合症提出了深刻的道德和哲学问题。
你有没有怀疑过所有事情都是错觉？在我任教的斯蒂文斯理工学院（位于美国新泽西州的霍博肯市，译者注。），有一名学生从小就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她最近将这种症状拍摄成一部电影，作为她的毕业论文，为此她不仅采访了自己，还采访了包括我在内的其他人。卡米尔（Camille）将电影取名为《人格解体；现实感丧失；解构》，她在电影中说道，“我感觉自己与世界上的其他事物之间隔了一堵玻璃墙。”
现实感丧失和人格解体指一种感觉，即感觉外部世界和自己都是不真实的。在《精神障碍诊断和统计手册》中，精神病学家将这些术语归为一类，将现实感丧失和人格解体定义为“一种持续或反复出现的的经历，人们认为自己的思想、感觉、感官、身体以及行为都不具有真实性，并且超然世外，而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简单来说，我将这两种症状都称为现实感丧失。
有人会突然丧失现实感，而其他人会在压力环境中丧失现实感，比如参加考试或者面试工作。当这种症状影响到社交、工作以及其他重要的功能领域时，精神病医生就会对患者进行心理治疗，给患者开抗抑郁药等药物。在某些情况下，精神分裂症等严重精神类疾病或摇头丸等迷幻剂会使人丧失现实感。在极端情况下，现实感丧失通常与脑损伤有关，可能表现为科塔德妄想症，也称为行尸走肉综合症，患者会认为自己已经死亡；还可能表现为卡普格拉妄想症，患者认为周围的人全是骗子。
我很高兴卡米尔引起了人们对这种疾病的关注，因为现实感丧失提出了一个深远的哲学性问题。古往今来的圣人们都认为我们日常生活中的现实是一种错觉。柏拉图将我们对事物的感知比做投射在洞穴墙壁上的阴影。八世纪的印度哲学家阿迪•商羯罗（Adi Shankara）认为，终极现实是一个永恒的、无差别的意识领域。佛教主张“无我”，认为自我是虚幻的。
现代哲学家尼克•博斯特罗姆（Nike Bostrom)）认为，我们的宇宙可能是由一个无聊的外星人创造出来的虚拟世界。哲学观点“唯我论”认为，除“我”之外，宇宙中没有任何东西存在，“我”周围的每个人都是表象。正如我在最近的一篇专栏文章中提到的，诠释量子力学会破坏客观现实。现实感丧失是否会引起形而上学的猜测呢？
米卡尔认为，许多人都会有丧失现实感的经历，但都不知道自己经历的是什么。这种感觉让你不安，因此你抑制了它。你试图忘记这种感觉，也不曾向任何人提起。卡米尔解释道，“你害怕如果你告诉别人，别人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你不想别人把你看作异类。”我理解他们的反应，因为丧失现实感会让人们不安，甚至产生恐惧。
在1981年，我吸食了一段时间的毒品，因此有了最严重、最持久的丧失现实感的经历，这让我确信，存在是老天爷精神失常后，做的一个狂热的梦。几个月以来，我感觉世界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要崩塌，就好像投射图像的屏幕。我担心所有事情随时都可能消失,随后…好吧，由于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因此感到害怕。这些年来，这些感觉不再影响我的内心，但它们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在思考现实感丧失这个问题时，我感到很矛盾。从道德上来说，我怀疑“现实并不真实”这种说法。无论是柏拉图主义，模拟假说，还是我所谓的疯狂上帝神学，都很容易让人逃避现实，拥抱虚无主义。如果世界只是一场电子游戏，那么我们为什么还要担心贫穷、压迫、环境破坏、疫情、战争以及其他苦难呢？我反对那些让我们不负责任，不去相互关心彼此的哲学。
尽管如此，我还是认为丧失现实感能打破我们的习性。我们的大脑用最少的意识就可以完成许多任务。结果，我们对许多事情都习以为常，认为它们理所当然。我们就像僵尸和机器人一样，完全没有意识地去做家务、去和他人进行互动，甚至对那些我们爱的人也是如此。
丧失现实感如同一记耳光，它打破了生活的单调，让你如梦初醒。丧失现实感会让你意识到自己、其他人以及这个世界的古怪之处。我所说的古怪是指那些永远不能发生的事，以及一些无法解释的事，包括我们生活中所有的对立面，比如美与丑、善与恶等。
看得出来，这种古怪并不会抹杀我们对他人的道德责任，甚至可以说毫无影响。矛盾的是，人们丧失现实感，将自我从世界中脱离出来后，反而觉得世界更加真实。丧失现实感可以帮助我更清楚并且更加关心人性。我曾经觉得丧失现实感是一种诅咒，但现在它变成了礼物。【全文完】
作者：John Horgan
编译：尹丽
校改：李柳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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