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社编译报导】对这位摄影记者来说,为了目睹在新冠袭击下的人们迸发出来的力量,是值得冒着被传染的风险的,而在底特律感受到的坚强和爱,更是这次经历中收获的最宝贵的财富。

在底特律待的12天里,我拍了大约10000张照片,以此来记录新型冠状病毒对城市居民的影响。在尽力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我去到了很多地方。工人们仍然乘坐公交车上下班,那是他们为了生存下去而不能放弃的工作。尽管疾病和失业威胁到他们的福祉,人们仍然生活在并珍惜着他们的房屋和公寓。在葬礼上,家庭成员不得不轮流向亲人道别,而且一次不能超过10个人。

因新冠而去世的底特律老人

恰巧切斯特·洛维特有这么十个孩子。这位海军退伍老兵兼前邮递员还有一位母亲、孙子、兄弟、侄女和侄子,还有无数爱他的人。然而,这位59岁的老人却在一家医院去世了,当时孤身一人。

这位老人的葬礼令人心痛又充满着爱。在我看来,他的家人在清楚这一点之后——由于美国对有色人种的不公平对待而导致他们的新冠感染率升高(编者注:《底特律大都会报》介绍称,密歇根州数十年的经济不平等和系统性种族主义也使许多黑人陷入贫困。研究表明,贫困人口集中的城市人口的感染率和死亡率更高。许多低收入者必须使用公共交通,它们住在大型公寓楼中,没有带薪病假。服务行业工作者通常无法远程工作,且与公众保持密切联系),本就沉重的悲痛变得更剧烈了。

图中右为迪昂塔伊·克莱正在葬礼上演唱,图中左为肯尼·亚历山大正在为其伴奏

Diontai Clay, right, sings at the funeral, and Kenny Alexander, left, accompanies him

新冠病毒让人绝望,并以不成比例的速度杀死他们。由于新冠的影响,洛维特的亲戚们不能全部一起完成葬礼的流程,他们不得不轮流进出。他的哥哥杰瑞讲述了洛维特是一个多么伟大的人,不论是在家庭里还是社区中。其他的家庭成员写下了充满爱意的悼词,而有些人则用幽默轻松的方式讲述。他们都说他温柔体贴。他还喜欢旅行,和我一样。

 

我给威尔逊·阿金斯殡仪馆的员工迪昂塔伊·克莱拍了张照片,他唱了一首振奋人心的福音圣歌《哦,要被耶稣留住》。肯尼·亚历山大戴着口罩在一旁为克莱伴奏,这是因为在葬礼上演奏容易被感染新冠。当葬礼负责人准备关闭棺材时,洛维特的一些孩子聚集在周围,其他的孩子则留在他们的座位上,看似分开但心却团结在一起。这是一个情绪激动的场面,我把镜头对着自己哭了。在20年的摄影生涯中,我从来没有这样做过。

随后,一名海军陆战队员走上过道,开始军队的告别仪式,两名军人把一面美国国旗折起来送给洛维特的母亲。在外面,一家人尽可能地聚在一起,杰里·洛维特把一只鸽子放飞天空,这是他哥哥被放飞到天堂的象征。

我也把它看作是从悲剧中升起的希望的象征——对家庭、对城市、对我们国家的希望。葬礼是我所见过的最有力、最痛苦的仪式。

战胜新冠

几天后,我回家了,每天工作16到18个小时,筋疲力尽。但我对我的作品很有信心,这些照片讲述了底特律人在悲剧中坚守希望的故事,并展示了我们的国家让如此多的公民无法抵御流行病时的情景。

在拍摄过程中我非常小心——总是穿着防护装备,在拍摄前后都要消毒设备,每天都要洗衣服,谨慎的放置摄像设备。即便如此,回家后我依然被隔离在医院旁的民宿里,出门时戴着N95面具,甚至在爬通往临时住所的楼梯时也是如此。

图右丹尼·威尔科克斯·弗雷泽(摄影记者)拍摄了托马斯·费拉和萨拉·史密斯在汽车旅馆房间里的照片,自从史密斯失去工作后,他们就住在那里。

Danny Wilcox Fraser (photojournalist), right, photographed Thomas Ferra and Sarah Smith in their motel room, where they have lived since Smith lost his job.

星期二我刚到家,没想到的是,星期四我出现异常反应,我的呼吸比平时更重了。

星期六,我又充血又咳嗽,还流鼻涕。我认为我的肌肉是因为季节性过敏而疼痛,但通常的药物却不起作用。我白天打盹,但晚上睡不着。我对妻子和编辑解释说:“我一定是患了顽固的季节性流感。”

在第二周的星期一,我终于给我的医生打了电话。根据我的症状,她推测我得了新冠,如果发烧达到了39摄氏度,让我必须去医院。我刚刚花了两个星期的时间报道感染新冠的病人或死亡者,但我从未觉得自己会被感染,我以为我已经采取了额外的预防措施。

星期二,我完成了底特律照片的长时间编辑工作。后来,我的体温升高了:37.8,38,38.6,38.8。我不想去医院,正是这个想法使我焦虑不安,我认识太多像洛维特这样的人,他们进了医院就死了。

星期三,我在医生办公室等待的时候睡着了。当我醒来时,手机就在我旁边,我浑身是汗,好像刚做完一次长时间的锻炼,我退烧了,但其他症状持续了几周:精力不足、肌肉无力、头痛。最终,我战胜了新冠。

在底特律的冒险是值得的

我了解去底特律拍摄采访的危险,即使是现在,我仍然觉得是值得的。

为了讲述这些故事是值得去冒险的:在汽车城(编者注:底特律又被称为汽车城)连指教会的工人们,尽管有感染上新冠的风险,却从未停止向饥饿的人们提供食物;蒂耶·杰克逊和他的家人住在一家汽车旅馆里,杰克逊被一家汽车零部件供应商解雇了,因为供应商在疫情期间被迫倒闭。他们很穷,但在夜晚仍然谈笑风生,一起读圣经经文。他们本可能失去所有的希望,但他们没有;还有洛维特的孩子们的故事,他们痛苦地失去了父亲,但却因他们对共同父亲的爱而维系在一起,相互支撑。

在底特律的经历坚定了我的信念:不管怎样,如果我们作为一个家庭、一个社区、一个州,一个国家,关心大众而不仅仅是有钱人,我们将会渡过一切难关。而这是我最大的担心——我们将成为一个只有最有钱的人才能生存和成功的国家。【全文完】

来源:国家地理杂志
作者:卡桑德拉·斯普拉特林
编译:谢俊怡
校改:肖浩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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