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蔓越莓背后的黑暗史

美国佬的感恩节菜单通常就是那几样：一只巨大的烤火鸡、土豆泥、某些瓜果蔬菜制的甜点（比如南瓜派、核桃派、苹果派等，译者注），当然，还有蔓越莓酱。根据一般的家庭传统，那些甜甜软软的小红莓酱，不是从鲜果开始自制的，就是一股脑从现成罐头里倒出来的。但是，无论罐装还是鲜制，你的蔓越莓十有八九都有个“不那么甜”的过去。

路透社/迈克·塞加

欧氏丝柏（Ocean Spray）是全球蔓越莓产品供应商中的领导者，自1930年起，就控制着美国和加拿大75％的蔓越莓农场。其中包括蔓越莓果汁、新鲜蔓越莓果、蔓越莓干，蔓越莓酱和其他一系列相关产品。此公司，在感恩节的前一周就售出了他们20%的鲜莓果，重量高达八千万磅（约3.63吨）。

它那令人愉快的广告使你相信他们的蔓越莓农作是干净的、自然的、安全的——种植地坐落于广阔充沛的水域上，被阳光照射得闪闪发光；农民们笑说着，为了把果子带上你的餐桌，曾有多少代人在这个蔓越莓沼泽劳作过。但不幸的是，这不是故事的全部。

蔓越莓主要生长在美国北部那些酸性泥炭土的松软沼泽中。人们很难从它们生长的矮藤上进行采收，于是，便在收获季节（每年10月底至11月初，译者注）将果田注满水，再用水卷管将莓果从藤上打落。然后蔓越莓就漂浮在水面上了，人们就可以把它们收集起来并送到市场上去。你看过那些图片吗，就是农民穿着高筒防水胶靴，胸口以下的部位都在水中，蔓越莓漂浮在他们周围那样的？ 没错，确实是那样的情景。

收获期（路透社/布赖恩·斯奈德）

不过欧氏丝柏公司很快发现，蔓越莓并不是那么容易种植的。20世纪50年代，他们开始在沼泽上喷洒氨基三唑，一种叶绿素抑制剂，来清除地里杂草，如蒲草。农民们只被允许在11月收获后的一个星期内使用氨基三唑，以便能在感恩节及时收取完所有的成熟莓果。但在1959年的感恩节前夕，有消息传出，在太平洋西北地区收获的一小桶蔓越莓，因为使用了除草剂，被检测出呈阳性（一般来说，阳性代表有病或者有病毒，阴性代表正常，译者注）。

1959年蔓越莓在美国掀起了第一次致癌物大恐慌

在那年，艾森豪威尔(Eisenhower)总统和美国大部分人民都没有在感恩节吃蔓越莓。一年之内，蔓越莓的销售额下降了近70％。如美国科学与健康委员会（American Council on Science and Health）所说，1959年的蔓越莓在美国掀起了第一次致癌物大恐慌。但这个恐慌是被过分夸大和过度吹嘘的：如果实验的小白鼠在得肿瘤之前，吃了一卡车的被氨基三唑处理过的蔓越莓，那它可能就会出问题。但尽管如此，负面的宣传仍对蔓越莓的销售有着直接的影响，这应该有足够的刺激让欧氏丝柏公司重新考虑他们的方法。但它没有。

蔓越莓是一种挑剔的农作物，欧氏丝柏公司使用着各种化学用剂来保持它们的高生产率。 他们不再使用氨基三唑了，但又使用一大堆其他的化学品，如百菌清（四氯异苯腈），西维因（胺甲萘）和拿草特（戊炔草胺）。他们在12年前还曾试图培养一些有机田，但当事实证明这是一个高成本、高工作量的事情后，他们放弃了这个想法。

的确，许多其他的蔓越莓种植户也已经相信，并没有什么可行的方法来有机地种植它们。农户们指出，由于蔓越莓是美国本土的作物，并且已经有了几个世纪的历史，什么样的害虫都在蔓越莓上生长过；杂草和真菌已经变得对农药免疫，菌株也开始需要新型的、不同的化学药品来处理。这尤其表现在已被长时期栽培过的农作物上，就像蔓越莓。

于是许多人认为，这就让使用化学品成为必要，而有些人甚至还认为，这是种植莓果的唯一方法。据马萨诸塞州蔓越莓公司（Massachusetts Cranberries）表示：“农药是包括蔓越莓在内的所有商业性农业中使用的典型管理方法的重要组成部分。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病虫害，环境防治、生物防治、化学防治，我们都要用。”

这又引起了有关环境方面的考虑。由于蔓越莓沼泽在收获前都被灌满了水，那么这些水最终都混合着化学品。一旦水面上的蔓越莓被收获，充满了农药的水就被通过大坝，沟渠和水泵送回到当地的水域中。

红色海洋（路透社/布赖恩·斯奈德）

对蔓越莓农场来说，美国政府的一些监管，例如“清洁水法案”，是有意义的，但由于混乱的漏洞，并没起到什么作用。各地的农田径流，像蔓越莓沼泽和稻田等，都不受管制，而欧氏丝柏公司就充分利用了这种模糊性。威斯康星州（Wisconsin）就是一个例子，在此处被蔓越莓种植破坏掉的湿地，比其他用途破坏掉的总和还要多。并且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继续进行非有机的蔓越莓种植将会一直是一个巨大的环境危害。

因为缺乏蔓越莓可以有机种植的支持、培训和证据，这个行业的的可持续发展性已受到阻碍。欧氏丝柏公司虽然也意识到了蔓越莓行业的停滞不前，并且以他们对市场的资深控制力，是可以帮助他们的农民转化到有机种植的，但这样做将会劳神伤财，所以相反地，他们选择了让农民们在作物上使用农药。就这样，他们垄断了这个行业，还理直气壮地说这是一种节约成本的策略，而不考虑他们的农民以及购买他们产品的消费者的健康。欧氏丝柏公司并未对此问题做出回应。

但是如果你真的很想吃蔓越莓，这里也有一些开始反对破坏、支持持续发展的公司可供选择，比如“新鲜草甸农场”（Fresh Meadow Farms），马萨诸塞州的“蔓越莓山农场”（Cranberry Hill Farms）以及太平洋西北地区的“饥饿小巷农场”（Starvation Alley）。

“饥饿小巷”一直希望改变农民种植蔓越莓的方式。他们也正为此努力着，通过激励蔓越莓种植户去接受为期3个月的认证检查而成为有机种植者。“我们是一家B型认证企业（certified B-corporation，又称共益企业，译者注），我们向其他的蔓越莓农民展示我们的做法，向他们证明他们是可以进行有机种植的。”农场老板阿拉娜（Alana）说，“而我们也从他们那里学到了很多关于蔓越莓农作的知识。多数情况下，这些农民一连好几代都在种植蔓越莓，我们还是蔓越莓有机种植的新手，有很多要相互学习的地方。”

有机种植使每年每英亩沼泽地有一百磅的化肥远离当地水道

当那些蔓越莓农民处在从传统到有机认证的漫长过渡期时，“饥饿小巷”会收购下他们的水果，让他们不会在转型期产生巨大的损失。阿拉娜说：“我们以每磅75美分的价格购买，这远远高于了大多数传统农户给出的价格。市场价格已下降到每磅20至25美分，这在经济上是不利于可持续发展的。目前的情况对每一个蔓越莓农民来说都是困境”。在传统种植户进行有机认证的时候，通过高价收购他们的蔓越莓，也许能成为让所有传统农场开始转换的手段。之后，“饥饿小巷”会使用买下的水果制成商品，比如原汁、冷压汁，然后卖给一些需求优质蔓越莓配制物的商家，包括Salt & Straw甜品店（位于美国俄勒冈州的波特兰市，好评超高，译者注）、Hopworks酒吧（同上），还有各种康普茶（一种经过发酵工序制造出来的加糖的草药茶，译者注）公司。

“有机蔓越莓种植拥有的资源很少。大多数商品作物都有联邦拨款和补助金来支持有机方式种植，而蔓越莓却没有这项福利，”阿拉娜说道。通过蔓越莓有机种植，每年每英亩（约4046.9平方米）沼泽有100磅（约45.4千克）化肥被拦截在当地水道之外。这个工作会提供一个长期的解决方案，它将确保未来的有机作物发展和周围环境健康。

阿拉娜一直希望利用她的经验在蔓越莓行业中创造变化。2017年2月，“饥饿小巷”将在美国举办第一届有机蔓越莓农业会议。她解释道，无论参加者是否想要在未来与他们合作，她都要为所有的有机蔓越莓种植户建立一个社区支持网。

【全文完】

编译：傅梦婷

责任编辑：周佺

原文作者：Kirsten Saladow

原文链接：The dark and sordid history behind America’s obsession with cranberries 丨2016年11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