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富济贫的科技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一年两次发布“世界经济展望报告”，最近的报告中指出，劳动者收入占国民收入总额减少，罪魁祸首是，科学技术。

该报告称，1990年至2015年间，由IT科技驱动的的自动化和跨国商贸让160多个国家的劳动者收入下降一半，而且，该趋势将越演越烈。根据普华永道和牛津大学的预测，在未来二十年内，三分之一到一半的工作将被自动化所替代。

华威经济系大学教授奥默·莫夫（Omer Moav）在一封电子邮件中写道，广泛的研究证明科技是导致“不平等现象日益严重的主要原因”。去年世界银行也发出同样的警告，称数字技术正在“取代常规”工作，导致“两极分化的劳动力市场”，一端是高技术高报酬的工作，一端是低技术低报酬的工作，换句话说，你要么很有才，要么干脆什么都不会，学得一知半解出来是找不到工作的。

其他专家，如麻省理工学院教授布林·约尔松（Erik Brynjolfsson）和安得烈·麦卡菲（Andrew McAfee）都提出大致相同的看法，此种观点最早在在20世纪30年代，由经济学家约翰· 梅纳德·凯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提出。当时对该观点有很多质疑，许多人认为科学技术能提供新的工作机会，全球化才是不平等的罪魁祸首。

科技发展带来的除了污染，可能还有不平等

那么到底孰是孰非？

IMF的数据显示，发达国家的劳动者收入所占的国民总收入比例从20世纪80年代的约54％下降到2015年的40％左右，2008年金融危机后再也没有增长。新兴和发展中国家的情况更糟，劳动者收入只占国民总收入的37％。

社会经济发展挣的钱去了哪儿？IMF的研究人员在一篇博文中指出，生产率增长的红利分配趋向于“集中在收入分配的上端”。这就是研究人员所谓的，富人越来越富裕，穷人越来越穷。

这难道就是科技进步的结果？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分析道，首先，自动化和信息技术灭掉部分低要求工种（比如自动贩卖机），还导致中等技术的活儿被挤兑，如技术咨询员、出租车司机等。其次，接管常规工作的科技使得人工工作日益两极分化 — 高精尖技术工种和必须依靠人与人接触才能完成的低级技术工种。

这种两极分化的一个主要例子就是所谓的“零工经济”（gig economy）。该模式没有雇员，无需承担劳动者保护义务，坐拥巨额收入却支付微薄酬劳，但也因此遭到各种批评。例如，借助全球定位系统（GPS）和手机应用程序（APP）科技，类似优步（Uber）这样的租车公司涌入市场，加之无须向被租车的司机支付任何费用，它们对传统的出租车行业造成巨大的冲击。对于那些传统出租车驾驶员而言，技术正在降低他们的行业等级，把一份原本“好”的工作变成了一个技能要求低、薪资低的工作。

对该问题的认识和理解显然不够，人们普遍认为技术进步仍然是件好事。 “如果阻止科技进步，也将会成为一个可怕的错误，”莫夫补充说，“即使科技加剧了经济的不平等，但也改善了世界上大多数人的生活啊。”

另一方面，全球化也的确带来社会经济的不平等，美国总统特朗普及其追随者的坚信并没有错。IMF同样发现对全球新兴市场（即那些发展中国家）而言，全球化贸易导致的收入不平等令人咂舌。

前文提及的理论家，莫夫，对此回应说，全球化在经济不平等这方面扮演的仍然是“次要角色”，如果为了抑制全球化而实行贸易壁垒，只会让中产阶级和穷人雪上加霜。

好吧，如果科技进步当真加剧社会经济的不平等，那我们如何应对呢？世基会的报告提出，发达经济体需要制定正确的政策，帮助工人更好地应对技术挑战，包括提升技能，帮助发现新角色的教育，以及支持求职和再培训。“精心设计的政策可以支持再就业，但可能不足以解决总体局势的“冲击”，“但是只有政策是不够的，特别是如果冲击集中在特定的地区，工种或技能/年龄组别。”报告补充道，在这种情况下，可能需要“长期再分配措施”。

比较革命的改进思路是保证劳动者的“最低基本收入”，比如在芬兰就有所尝试。此外，微软创始人比尔·盖茨提出，AI和机器人可能需要缴纳与他们所接受的人类工作同等的税收。砖家莫夫认为： “唯一合理的事情，是收入再分配，所以技术获取的收益理应进行更公平地分配。”

莫夫认为再分配的关键在于“增加社会福利，尤其是对那些失业的人”。他补充说：“这与试图对付不平等是不一样的，因为这可能只是意味着伤害那些成功的人“。换句话说，对富人或机器人征税还不够。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警告说，如果教育、再培训和更好地收入再分配不能解决问题，可能会导致社会紧张局势和生产力下降 – 从英国退出欧盟到特朗普当选可以看出。随着全球经济继续保持低水平增长的压力，越来越多的人会认识到经济增长的好处并不能分享给广大人民群众。这也从另一角度解释了民众对经济一体化的强烈反对，以及对内向型政策的支持。【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