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制裁朝鲜会对中国造成伤害
在中朝俄三国边境，有一座拥有23万人口的城市叫做珲春。因联合国安理会于上月批准了禁止从朝鲜进口海产品和其他货物的制裁，这座城市爆发了短暂的抗议游行。靠着进出口贸易谋生的包装商、分销商、司机以及餐厅老板都在此次经济制裁中受到打击，导致许多批发商店被迫关门。
41岁的刘光华（Liu Guanghua）是少数几个仍然在海鲜街上做生意的商人，他说：“现在许多人都失业了，经济制裁本应该是针对朝鲜政府的，但却影响到了中国和朝鲜的民众。”
海鲜街，上月抗议爆发地。 来源：彭博商业周刊
美国带头孤立朝鲜或许给中国边境贸易带来一些附加损害，但在此之前，东北三省就已经在炼钢和采煤的重工业领域苦苦挣扎了。对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而言，失业造成的社会动荡无疑是一个敏感问题，特别是在共产党准备下个月五年一次的高层领导人改组的特殊时期。
在中国一党制的体制下，经济的增长有助于巩固共产党的执政合法性。美国总统特朗普威胁说，如果中国不利用经济手段遏制朝鲜的核野心，那么美国将会发动贸易战，因此北京当局还要权衡制裁实行所需的代价。
制裁之下，临近朝鲜的省份陷入困境。
北京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缩减对国有企业的支持，为2001年进入世界贸易组织铺平了道路。在此之后，吉林省（珲春市所属省份）和辽宁省一直没能找到新的发展动力，尽管中央政府在过去十年间为该地区提供补贴、投入资金，但是几乎没有一家工厂能够取代曾经繁荣的造船厂和石油化工厂。
去年，辽宁省产量下降2.5％ ——这是北京管辖的31个省份中唯一一个产量收缩的省。受到辽宁的影响，今年的国民经济增长率为6.7％，这是近二十五年以来最慢的速度。最近，辽宁政府官员承认，他们伪造经济统计数据多年。
空荡的工厂
本月，记者拜访了位于辽宁省会城市沈阳的工业园区，在那儿看到了数十个工厂紧闭着门窗，而街头有男子蹲着，手中拿着红字牌子要求得到工作。
来自辽宁社会科学院，致力于研究边境问题的李超说：“边境贸易的损失可能会破坏中国恢复东北工业经济的战略计划，中央政府不允许计划受到国际事务的干扰。维护东北地区的稳定对于政府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北京当局在和国际社会共同谴责朝鲜的导弹发射试验和核试验的同时，又不希望朝鲜半岛发生战争或者金正恩政权倒台。这其中的任意一种情况发生，都有可能会引发难民冲击和美军驻扎边境、充满风险的社会动荡以及高度警戒的防卫，而这所有的因素只会进一步地阻碍贸易。
经济复杂性观测是一项来自麻省理工的项目，根据他们编制的数据显示，2015年，在朝鲜34.7亿美元的进口额中，中国提供了85%，同时中国也在朝鲜出口额28.3亿美元中占据了相近比例的份额。本月初，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Hua Chunying）在简报中称，中国为顺应联合国的制裁已经“做出了巨大牺牲，付出了沉重代价”。
海鲜批发商站在店门口等顾客上门 。 来源：彭博商业周刊
丹东，一个介于中朝边境，坐落在鸭绿江边，有着240万人口的城市，一位这里的商人说，他原本是市政府所属的“二号建筑工厂”的采购人员，上世纪90年代，他从工厂下岗以后，就开始做起了边境贸易。从纺织品到轮胎，几乎所有能交易的东西他都卖过。
“现在我坐着没事干，”只愿意透露姓氏的王某，在当地一家餐馆边吃朝鲜蛤蜊边说，“像我这样的商人，在制裁之后就亏本了。”
北京卡内基-清华全球政策中心的赵同（zhao tong）认为，证据表明，边境当局之前在遵守中央要求和保护当地经济之间保持了平衡，但是这种情况正在改变：“由于中央政府立场坚定，决心牺牲当地经济，因此地方政府不得不顺应中央的要求。”
闭门的海鲜批发商店，招牌上印着中文，朝鲜文和俄文。 来源：彭博商业周刊
最近，世界各国领导人聚集纽约召开联合国大会，在会议开始前，特朗普一再威胁要向朝鲜动用军事力量，边境居民似乎对此事并不太关心。特朗普威胁道，如果遭到袭击，那么美国将要“完全摧毁”朝鲜，对此，朝鲜外交部长称之为“狗叫声”。
“这里是一个平静的地方，”37岁的方赫翔（Fang Hexiang），在丹东销售白酒，他说：“从我们小时候起，那些人就一直生活在这里，这儿从来没有发生过战争。”
在珲春经营韩国餐厅的朴中哲(Piao Zhongzhe)坚信，金正恩的导弹绝不会指向中国。“朝鲜所做的一切只针对美国，不针对中国，”对于朝鲜频繁试射导弹的举动，59岁的朴中哲(Piao Zhongzhe)说，“他们不敢对中国做什么，因为中国可以在几分钟内干掉他们。”
在中国，小规模地方抗议变得常见，八月对朝制裁生效后，珲春爆发了抗议活动，因矛头直指中国外交政策而受到关注。从社交媒体上流传的照片来看，商人手持横幅要求货物过境，并且指责政府伤害了民众。
到本月，人们开始逐渐对周围的环境感到麻木。珲春的商店老板刘某说，尽管周围的几十家商店已经倒闭，但他仍在经营，目前正转向从俄罗斯进口海鲜。
“地方政府在这件事里也没什么可做的，”刘某说，“当我第一次意识到这点时我很生气，但生气也没用。”
【全文完】
作者：Bloomberg News
编译：唐可星
校改：廖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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