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大脑体检：哪些检查真的有用？

女儿坐在车后座上，刚刚对心算有了信心，忽然问我：72 乘以 72 等于多少？这个问题本不该难倒我。可那天临近傍晚，我正忙着停车，脑子却像卡住了一样。

近来，我总觉得自己的大脑没有全速运转。不只是算术，整体思考都比以前迟钝一些。这让我格外在意——我本来就以报道脑科学为生，也一直努力保护自己的大脑：吃得健康、坚持运动，甚至学吹小号，希望这些事情确实有帮助。

问题是，腰围变粗了、血压升高了，我们都能比较容易地察觉；大脑却藏在厚厚的颅骨后面，健康状况很难随时监测。兰卡斯特大学神经学家赫德利·埃姆斯利(Hedley Emsley)说，我们可能正处于一个转折点：今后，脑健康或许会像身体健康一样，需要主动监测，而不是等出了问题才处理。

如今，人工智能、脑成像技术和个性化健康数据正在催生一批新工具。它们声称可以告诉我们大脑正在发生什么，甚至判断一个人的脑状态是否符合其年龄。但这些检查究竟有什么用？我决定从几种常见方法入手，看看它们能否回答一个实际问题：我为保护大脑所做的努力，到底有没有效果？

检查脑健康的几种办法

我先想到的是基因检测。十多年前，我发现自己携带一份 APOE4 基因变体。与不携带的人相比，这一变体会使阿尔茨海默病风险增加约 3—4 倍。不过，家族中有人患病，或携带一份 APOE4，都不意味着一定会得病。英国和美国的阿尔茨海默病组织也不建议没有症状的人普遍接受这类检测，因为最终风险还受到许多生活方式因素影响。

基因结果能提示一个人的长期风险，却不能告诉你此刻的大脑状态。脑部扫描则可以显示出出血、肿瘤、脑萎缩和血管损伤等变化，看起来更像是直接“检查大脑”。但问题在于，扫描经常会发现一些偶然异常。

这些异常可能是小囊肿或不寻常的血管生长，它们未必会造成伤害，也未必能解释你已有的症状，却可能引发焦虑、进一步检查和额外费用。研究估计，大约 4% 的脑部扫描会发现这类偶然异常。曼彻斯特一所 NHS 医疗机构的卒中医生拉布·汗(Rab Khan)说，定期每年或每隔几年做一次脑部扫描，听起来很主动，但目前没有证据支持把它作为一般人的脑健康策略。因此，我没有再去做扫描。

我转而查看血液检查。维生素 B12、叶酸和甲状腺功能等常规项目，有时可以发现导致记忆力下降和认知受损的营养缺乏或激素失衡。我的最新检查没有发现异常，至少从这个角度看，大脑似乎没有明显问题。

但常规血液检查比较粗略。现在，一些更专业的检测可以测量 β-淀粉样蛋白和 tau 蛋白，这两种蛋白与阿尔茨海默病造成的脑组织损伤有关。有些检测在特定情况下甚至比脑部扫描更敏感，可能在症状出现前很久发现疾病迹象。

这很令人兴奋，也需要谨慎。相关检测虽然已经可以在私人机构进行，但一般不建议没有症状的人自行接受。它们的预测价值仍在研究，能够采取的治疗手段也还有限。剑桥大学的埃夫吉尼娅·洛巴诺娃(Evgeniia Lobanova)及其同事正在研究另一类实验性血液检测，希望通过免疫细胞释放的蛋白质微团，提前识别可能患帕金森病或阿尔茨海默病的人。不过，这些检测距离进入普通临床还很远。

如果你确实担心自己的脑功能，家庭医生可以先做评估，检查记忆力、注意力，以及对时间和地点的认知。网上也有许多测试，可以测反应速度和执行功能。但它们大多是为了发现认知受损，而不是回答另一个问题：如果我没有怀疑某种具体疾病，只是想知道自己的大脑状态是否良好，该怎么办？

手腕上的线索

答案可能就在手腕上。研究人员越来越关注“被动行为信号”——身体其他部位发出的信号，它们或许能间接反映大脑状况。智能手表可以持续记录睡眠、身体活动和心率，这些数据原本主要用于了解身体健康，现在也开始被用于研究脑健康。

睡眠是最值得关注的地方。我们现在越来越清楚，睡眠不只是让人恢复精力，它还是一种高度组织化的状态。同步的神经节律会通过类淋巴系统帮助清除脑内代谢废物。长期睡眠质量不佳，可能会影响 β-淀粉样蛋白和 tau 蛋白的清除。纽约州罗切斯特大学医学中心的迈肯·内德加德(Maiken Nedergaard)说，许多会增加痴呆风险的疾病，也会扰乱大脑的睡眠节律。

要直接观察脑电波，过去通常得在睡眠实验室里戴一夜电极。现在，有一个更容易测量的替代指标：心率变异性(HRV)。它指的是每次心跳之间细微的时间差。HRV 较低，与抑郁、痴呆、精神分裂症和创伤后应激障碍等多种认知或心理健康问题的风险增加有关。

内德加德及其同事最近的一项研究提出，睡眠时推动类淋巴系统清除废物的泵，可能与造成 HRV 的机制相同。她推测，HRV 将来或许可以作为判断大脑清除废物效率的生物标志物。不过，这一想法还没有经过直接验证。现有研究只能说明，HRV 较低可能预示着较不理想的老化过程，包括更高的痴呆风险。

脑健康不是一个分数

目前，这些信号仍然彼此分散。埃姆斯利认为，大脑比心率复杂得多，也更容易受到个体差异影响。未来或许不会依靠一个“脑健康分数”，而是把多个指标放在一起，持续观察一段时间，尽早发现真正有意义的变化。

研究人员也在尝试建立综合指标。脑健康指数(BHI)就是其中一种：它把 4 种 MRI 扫描结果合并起来，综合反映脑部病灶、萎缩和白质变化等问题。

格拉斯哥大学的研究显示，BHI 与反应时间和认知测试分数的关系，比单独观察脑萎缩更密切。对近 3000 名 48—77 岁参与者的研究还建立了不同年龄段的“正常”BHI 曲线。教育程度较高的人，BHI 往往更好；吸烟、2 型糖尿病和高血压则会使它变差。

这种工具仍需要改进，但它的吸引力很明显：脑健康通常不是由单一病理因素决定的，把多种信息合在一起，可能比盯着某一个指标更有参考价值。

我更感兴趣的是，能不能看见自己努力改善生活方式的结果。2024 年，《柳叶刀》痴呆预防、干预与护理委员会指出，通过处理吸烟、糖尿病、缺乏运动、社会隔离和听力损失等 14 项生活方式因素，近一半痴呆病例或许可以预防或延缓。但这并不意味着个人能够完全控制风险，只说明生活方式确实是一个值得行动的部分。

“脑龄”能说明什么

神经科学家克里斯廷·格洛里奥索(Christin Glorioso)和同事曾根据脑组织中的基因活动模式，研究人的大脑在生物学上是否比实际年龄更老或更年轻。研究发现，脑龄高于实际年龄的人，更容易患阿尔茨海默病或出现认知下降；而脑龄比实际年龄年轻 5 年，似乎可以抵消一份 APOE4 带来的部分影响。

她因此开发了 NeuroAge 检测。完整套餐包括 MRI、基因分析、认知测试和咨询，价格为 1398 美元。认知测试部分则可以按月付费，通过记忆力、注意力、空间视觉能力和信息处理速度，粗略估算脑龄。

这类测试有明显局限。我的测试结果显示，我的脑龄比实际年龄年轻 21 岁。这个数字可能部分反映了我熟悉记忆技巧，但我的反应速度也比较快，所以也许我的大脑确实比我想象的健康。无论如何，真正有用的可能不是这个数字本身，而是过一段时间后重复测量，观察它有没有变化。

达拉斯得州大学的洛里·库克(Lori Cook)说，脑健康不只是尽量避免衰退或疾病，也是在问自己：“明年怎样才能成为脑健康状况最好的一年？”她和同事在 2020 年启动 BrainHealth Project，希望建立一种更全面的脑健康指标，追踪哪些因素有效，哪些没有效果。

这个项目每 6 个月收集一次数据，包括脑力游戏、生活方式信息和 HRV 等指标，并给参与者一个综合分数。但这个分数并不用于把人与别人比较，也不判断谁是“正常”的。库克说，它真正想显示的是一个人的脑健康如何随着时间改善——比较的对象是过去的自己。

脑健康也不只是反应速度和记忆力。社会联系、压力管理以及平时参与什么活动，同样属于脑健康的一部分。项目的早期结果显示，睡眠似乎有助于认知能力成长，关怀他人可能不仅改善身心状态，也有利于认知；相反，频繁在不同任务之间切换，可能产生有害影响。库克认为，这种持续切换会导致慢性压力，妨碍神经功能并影响情绪调节。

所以，以后我在停车时，还是先别同时做心算了。

目前，还没有一种完美的脑健康检查。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多个简单指标放在一起，或许可以帮助我们看出大脑状态是在变好还是变坏。

对我来说，最值得持续关注的，是容易测量、也能真正影响生活的几件事：睡眠、心率变异性和社交联系。我会每隔 6 个月查看一次 BrainHealth 应用，看看自己做出的改变是否把脑健康推向正确方向。希望下一次，女儿从后座抛来 72 乘以 72 时，我能更快给出答案。

海伦·汤姆森(Helen Thomson)，《新科学家》科学记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