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ilosophy Now》第 174 期:生与死——从反生育主义到宇宙永生
《Philosophy Now》创刊 35 周年纪念期,主题"生与死":反生育主义批判、Marquis "未来如我"反堕胎论证、死亡作为生命的画框、Bernard Williams 论永生之倦、俄罗斯宇宙主义与 CryoDAO 长生研究,兼纪念哈贝马斯与玛格利特。
《Philosophy Now》第 174 期:生与死——从反生育主义到宇宙永生
综述
《Philosophy Now》创刊于 1991 年,是一份面向大众的英美哲学月刊,主张"哲学属于每个人"。第 174 期是创刊 35 周年纪念号,封面以蓝紫星空为底,左侧金色"生命女神"立于地球之上,右侧紫色死神持镰,中间紫色胚胎飞升、时钟指针停摆——把"生与死"这一古老母题凝缩成一次象征性的对峙。本期共有 14 篇主题文章、4 篇主题外长文、3 篇书评与若干常驻栏目,议题横跨生命伦理、人口政治、技术哲学与国际政治理论。
反生育主义:为人类继续辩护
Deniz Kose(丹尼斯·科塞)在《反生育主义批判》中挑战 David Benatar(大卫·本纳塔尔)、Emil Cioran(齐奥朗)、Peter Wessel Zapffe(扎普夫)的核心主张——既然生命必然包含苦难,而无人同意被生,生育本身就不道德。Kose 指出,反生育主义内部存在逻辑断裂:它不仅拒绝当下的不完美世界,也拒绝假想中的乌托邦,连通过化学手段获得的快乐也一概否认为"不真实"。Kose 借用精神分析家 Melanie Klein(梅兰妮·克莱因)"偏执-分裂位"(paranoid-schizoid)的诊断框架,认为这是一种拒斥生命本身的矛盾性的态度,而非连贯的伦理论证。
"未来如我":从煎蛋到堕胎
Jimmy Licon(吉米·利康)在《煎蛋与我们相似的未来》中,用早餐煎蛋做切入,反驳美国伦理学家 Don Marquis(唐·马奎斯)著名的"未来如我"(Future Like Ours)反堕胎论证。马奎斯认为,杀生之所以错,是因为它剥夺了一个本可拥有的有价值的未来。Licon 把这一原则推到极致:受精鸡蛋本可孵成有社会行为、沐浴阳光、体验疼痛的鸡,因此"打蛋做早餐"也成了道德重罪。论证一旦承认鸡也有可被剥夺的未来,就只剩"接受推论"与"承认论证不完整"两条路——这是一份精确的伦理压力测试。
死亡作为生命的画框
Joshua Clements(乔舒亚·克莱门茨)以《死亡作为生命的画框》为题,把这一隐喻上溯到人类学家 Gregory Bateson(格雷戈里·贝特森,1955),借斯多葛 Epictetus(爱比克泰德)与存在主义 Albert Camus(加缪)双重背书:边界给画面以焦点,死亡给生命以意义;若没有终点,一切活动都会塌成无差别的混乱。
谁想永生?从 Williams 到超人类主义
Dan Pollen(丹·波伦)的《谁想永生?》重温 Bernard Williams(伯纳德·威廉斯)1973 年的《马克罗普洛斯案例》——那位 342 岁的长生者最终厌倦了一切,主动放弃了续命;并引入 Aubrey de Grey(奥布里·德格雷)、David Pearce(大卫·皮尔斯)代表的超人类主义(transhumanism)反驳:死亡并非演化宿命,可通过技术最终消除。Andy Yee(安迪·伊)则把这一线索画到最远——在《永生与银河未来》中,他主张人类必须摆脱"消亡、坍缩、停滞"三种命运,把"成为星际文明"当作动员全社会的目标;他回溯俄罗斯 Cosmism(宇宙主义)传统——Nikolai Fedorov(尼古拉·费奥多罗夫)的"共同事业哲学"主张用技术复活所有逝者、Konstantin Tsiolkovsky(康斯坦丁·齐奥尔科夫斯基)"地球是摇篮,但人类不能永远留在摇篮里"的格言,并对接当下 DeSci(去中心化科学)运动与其参与的 CryoDAO——一个用区块链 DAO 资助人体冷冻研究的组织。
纪念哈贝马斯、Margalit 与 Schmitt
主题之外,本期有四篇独立长文。Patrick West(帕特里克·韦斯特)与 Matt Qvortrup(马特·克沃特鲁普)分别撰文纪念今年 3 月以 96 岁高龄辞世的 Jürgen Habermas(于尔根·哈贝马斯),后者在《与哈贝马斯共进早餐》中回忆 2014 年普林斯顿早餐与 1996 年牛津辩论,呈现一位始终在"倾听"的大思想家之死。Laure Gillot-Assayag(洛尔·吉约-阿萨亚格)评介以色列哲学家 Avishai Margalit(阿维沙伊·玛格利特)《论妥协及"腐烂的妥协"》:有些"坏"的妥协可以接受,但只要条款包含"羞辱"(humiliation),即不把人当人对待的成分,妥协就永远腐烂。Marco Pandolfini(马尔科·潘多尔菲尼)则在 Brief Lives 专栏中梳理 Carl Schmitt(卡尔·施米特)从韦玛时期的"主权决断论"到纳粹时期《元首保护法律》,再到战后《大地之 nomos》——为这位 20 世纪最具争议的法学家留下一份诚实的道德清算。
哲学在多国遭遇危机
本期新闻栏目同样值得注意:英国 University of Hertfordshire(赫特福德大学)砍掉哲学系;俄罗斯科学院哲学研究所遭警方搜查,十余名学者被问话;德州大学因"反灌输"表格政策导致多位哲学教师辞职;Rutgers 教授收到来自某机构的可疑提案,承诺每招一名博士生即付 6 万美元。UCSD 的 Nancy Cartwright(南希·卡特赖特)则获得 BBVA Foundation 颁发的 2026 年"前沿知识奖"——哲学在不同国家正同时遭遇市场化、政治化与民族主义化三重压力。
中英对照目录
主题专栏 · Themed Section: Life and Death
| 页码 | 中文标题 | English Title |
|---|---|---|
| 3 | 社论:哲学就是为死亡而练习 | Editorial: Practising for Death |
| 6 | 新闻:哲学系被砍、奖项、莫斯科搜查 | News |
| 7 | 哲学短论:蝴蝶 | Philosophy Shorts: Butterflies |
| 8 | 反生育主义批判 | A Critique of Antinatalism |
| 11 | 哲学俳句:苏格拉底 | Philosophical Haiku: Socrates |
| 12 | 煎蛋与我们相似的未来 | Making Omelettes & A Future Like Ours |
| 14 | 死亡作为生命的画框 | Death as Life's Picture Frame |
| 17 | 存在主义漫画:苏格拉底之死 | Existential Comics: The Death of Socrates |
| 18 | 谁想永生? | Who Wants to Live Forever? |
| 22 | 永生与银河未来 | Immortality & A Galactic Future |
| 28 | 与哈贝马斯共进早餐 | Breakfast with Habermas |
| 36 | 山有何德? | What's the Value of Mountaineering? |
| 39 | 体育为何需要善与恶 | Why Sport Needs Good & Evil |
| 63 | 地球生命的悲剧命运 | The Tragic Destiny of Life on Earth |
主题外长文 · Off-Theme Features
| 页码 | 中文标题 | English Title |
|---|---|---|
| 26 | 哈贝马斯,启蒙的捍卫者 | Habermas, Defender of the Enlightenment |
| 30 | 玛格利特论政治妥协的极限 | Margalit & Limits to Political Compromise |
| 34 | 伟大心灵,有缺陷的人生 | Great Minds, Flawed Lives |
| 42 | 专访:Antonio Negri 论社会主义的未来 | Interview: Antonio Negri |
书评 · Book Reviews
| 页码 | 中文标题 | English Title |
|---|---|---|
| 50 | 书评:《Nexus》 | Book: _Nexus_ by Yuval Noah Harari |
| 52 | 书评:《罗摩林加·瓦拉拉的哲学》 | Book: _The Philosophy of Ramalinga Vallalar_ |
| 54 | 书评:《艾希曼在耶路撒冷》 | Classic: _Eichmann in Jerusalem_ by Hannah Arendt |
| 56 | 电视剧:《星际迷航:企业号》 | TV: _Star Trek: Enterprise_ |
常驻栏目 · Regular Columns
| 页码 | 中文标题 | English Title |
|---|---|---|
| 20 | Simon & Finn(漫画) | Simon & Finn |
| 24 | 诗:存在 | Poem: Being |
| 25 | 伦理热线 | Ethics Hotline |
| 44 | 短暂人生:卡尔·施米特 | Brief Lives: Carl Schmitt |
| 47 | 读者来信 | Letters to the Editor |
| 58 | 仙境里的塔利斯:廉价二元论 | Tallis in Wonderland: Cut Price Dualism |
| 62 | 生活的艺术:德尔斐神谕 | The Art of Living: The Delphic Injunctions |
编辑按: 第 174 期把"生与死"这一最古老的哲学母题拆成了当代生命政治的具体切面——人口、伦理、技术、宇宙。八篇主题文章从反生育主义到星际永生,呈现的不是答案,而是一组互相矛盾的判断力训练。纪念 Habermas 与 Margalit 的两篇长文,把"倾听"与"非羞辱"列为政治哲学在 2026 年最稀缺的两项德性。值得注意的是,新闻栏目的三条学科危机——赫特福德砍系、莫斯科哲学所被查、德州哲学教师因"反灌输"表格辞职——并非孤立事件,而是哲学在多个民主国家正同时遭遇市场化、政治化、民族主义化三重压力的征兆。本期适合作为大众哲学爱好者的"入门导读",也是理解当下生命伦理争论的一份索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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