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越来越少中国年轻人出国留学

《经济学人》2026年8月6日报道称,中国年轻人出国留学人数降至2016年以来最低,地缘政治、签证、成本、本土高校和海外学历回报共同改变了留学选择。本文全译自原报道。

为何越来越少中国年轻人出国留学

编译分析

(a)原文整体叙述结构:本文从一位北京留学顾问的观察切入,随后用留学人数、目的地、费用、回流与就业数据解释趋势,再讨论中国高校上升和海外大学对中国学生的依赖,最终落在人才跨境流动减少的双向影响。

(b)作者信息:本文刊于《经济学人》2026 年 8 月 6 日的 China 栏目,无个人署名。

(c)文章主题与观点:文章认为,中国年轻人出国留学减少,受到疫情后地缘政治、签证限制、教育成本上涨、中国高校吸引力增强及海外学历回报下降等多重因素影响;这一趋势既令海外高校承压,也可能削弱中国从国际人才流动中获得的收益。

(d)编译方式与原因:本文采用全译。其数据、个案和后果分析构成完整解释链,节译会削弱成因之间的关联;原文结构本身清晰,故不采用单篇编译;全篇只依据单一报道,也不适用综合编译。

正文

15年前,北京留学顾问杨帆刚进入行业时,出国留学的人很受推崇。父母希望孩子见识世界,并在途中获得宝贵经验和技能。如今,情况已大不相同。杨帆说,家长觉得国内大学的质量“也不差”,便会问:“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出国?”

一国学生在海外的人数,部分反映了该国与世界的联系程度。2001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出口大幅增长,出国留学人数也随之上升。起初,只有特别优秀或家境优越的学生会作出这种选择。许多人后来留在海外,进入学术界和产业界;回到中国的人则地位很高,常能得到优厚工作机会。

后来,随着整体收入提高,越来越多年轻人带着更好前途的期待,前往西方接受教育。但自2019年以来,疫情、贸易战和不断升高的地缘政治摩擦,在中国与外部世界之间拉开了距离。作为部分结果,出国学生人数下降。2025年,约57万名中国年轻人赴海外留学,低于2019年70万人的峰值,也是自2016年以来最低水平。

赴海外留学也因一些接收国的政策而更为困难。2025年,唐纳德·特朗普政府宣布,将“积极撤销”在未明确“关键领域”学习的中国学生签证。美国还将H-1B签证这一包括应届毕业生在内的技术人才留美主要渠道,改为与薪酬挂钩的抽签方式,这不利于初级岗位劳动者。根据个别观察,中国劳动者受到的冲击尤其大。

25岁的郝女士此前在美国一家初创公司工作,最近却决定回到中国,因为签证身份令她几乎不可能更换雇主。

海外教育费用不断上涨,也没有帮上忙。据大型培训机构新东方的调查,今年出国留学平均花费为60.5万元,约合8.96万美元,比2023年高出近1/5。国内经济疲软迫使家庭谨慎支出,也令学生更在意成本效益。

仍然选择出国的学生,更多前往他们认为更物有所值的地方。中国官方统计并未细分国际学生的目的地,但其他国家公布的数据表明,在英国、美国和加拿大就读的中国学生人数正在下降,在香港、日本和澳大利亚则上升。杨帆说,香港的高校排名高、离家近,尤其成为潜在留学生的首选。她的客户中,多达4/5会咨询赴港留学。马来西亚等较低成本的目的地也有吸引力,学生可把一个学位的预算控制在10万元。

不仅更多中国学生留在国内。去年,中国有创纪录的1070万人进入高等教育。出国的人中,也有越来越多人完成学业后回到中国。去年,学成归国者——即“海归”——占出国学生的94%,创历史新高。官方统计显示,2015年至2025年间,有520万名海归毕业生回到中国。

中国学生出国留学与归国比例趋势

图表显示中国学生出国留学人数及学成归国比例的变化趋势。图表来自《经济学人》2026年8月8日至14日号,数据源为中国教育部,版权归原刊。

这一规模可观的回流潮意味着,海外教育已不再拥有过去那样的光环。在求职市场和相亲网站上,人们对海外学历的印象已大不如前。新东方数据显示,如今一名普通海归的起薪约为每月1.28万元,仅略高于本土毕业生的1.07万元。许多海归的情况更差,有些人甚至从事外卖等零工。

一档中国电视节目中,一名年轻女性说,父母为送她出国花了200多万元,但她只找到一份月薪4000元的工作。她感叹,自己要攒回这笔钱得花一个世纪。

一名在伦敦大学学院攻读化学硕士的邹女士选择出国,是因为她想“看看世界”。但她并不指望回国求职、进入芯片制造业时,能比国内培养的毕业生更有优势。国内毕业生通常读3年硕士,她只读1年。中国学生约占邹女士班级的40%;在一些地方,这一比例可达到90%。这在某种程度上削弱了海外大学本应与中国有所不同的意义。

在雇主看来,海外学位也不再具备同样优势。学制较短、入学门槛相对较低,使企业越来越质疑海外教育曾经金光闪闪的声誉。出国留学并不会自动转化为适应职场的能力。邹女士说,人力资源部门还可能觉得国内毕业生“更听话”,因为他们没有受到西方自由主义影响。一些省级政府让海外毕业生更难成为公务员。2024年,电子产品集团格力的负责人曾说,她不招聘海归,因为他们可能是间谍。

与此同时,国内大学显得越来越有吸引力。中国大学在国际排行榜上的名次迅速上升。中国最顶尖的两所学校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如今在QS世界大学排名中分别位列第13和第14。被称为“985”“211”的一批精英大学,被认为强于许多海外院校,尽管牛津、剑桥和美国常春藤盟校等顶尖学校仍被视为更优。在科学和工程等领域,中国研究表现突出。公立大学的学费通常每年只需数千元,也便宜得多。

海外大学开始感到压力。2024至2025学年,在英国24所顶尖大学组成的罗素集团(Russell Group)中,中国学生占国际学生总数逾2/5。许多大学为吸引中国学生扩大硕士课程规模,收取远高于本国学生的学费;院系扩张,新设施落成。伦敦大学城市圣乔治学院的菲利波·博埃里(Filippo Boeri)说,当时存在一种“财务稳定的幻觉”。但如今,大学正在关闭课程、裁减员工,或要求员工自愿离职。

中国学生减少会使西方失去宝贵人才,对中国也未必有利。中国向世界开放时,海归带回了在海外获得的技能和知识。他们是帮助中国现代化、追赶经济发展的关键群体;中共现任政治局21名成员中,有8人曾在海外求学。海归的国际经历,也帮助中国企业在海外市场站稳脚跟。当越来越少的“海龟”游向远方,中国同样会受损。

【全文完】